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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做梦！」妈妈快要和医生厮打在一起，好在有爸爸挡在中间。她情绪激动，「我女儿不会死，她没有死，一定会醒过来的。」可是妈妈我不想醒过来。我不想再被你们扔在乡下。不想再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然后被人扔石头骂大傻子，笑我年纪这么大还在读小学，还倒数。我也不想总是有那么多老男人吹着口哨跟在我身上，要我陪他们回家。上次奶奶出门赶集，就有老男人贩闯进来。我也不想再被手表电了。而且死了感觉也很轻松，不想在家里睡着，总是被冷醒。茵茵一个人活着很辛苦。我站在爸妈旁边说了很多很多，像之前一样他们听不见，也不会听。就像我不想呆在村里，我想跟他们多见面，他们也当听不见。妈妈只是捂着脸蹲在病房门口哭，爸爸的脚旁攒了一堆烟屁股，没有一个人说只有妹妹不高兴了，「妈妈，新年啦，我想去买新衣服！」「还有牛排，你们答应我，放假就去吃的！」她在爸爸面前气得跺脚，见爸爸不理她，又去拉妈妈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妈妈缓缓抬起头看她，眼睛猩红：「你姐姐还在病房里生死未卜，你怎么就想着自己！」妹妹被吓得后退一步，不甘心地满地打滚：「是你说姐姐是傻子，我们不用管她的。」「你还说过她怎么没有早点死的，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回家过年！」「我不要在医院！姐姐晦气，姐姐过分！」妈妈精神紧绷着的弦终于在此刻断了，她拎起妹妹，啪啪在妹妹屁股上就是两巴掌：「你姐姐当年救过妈妈的命才变傻的。」「哪像你，是个讨债鬼！你滚！我没有你这种女儿。」「滚！」妈妈狠狠推了妹妹一把，头也不回地冲出医院。妈妈失踪了。身心俱疲的爸爸带着哭闹不止的妹妹和虚弱的奶奶在医院忙得团团转，最后也受不了了。我从转出，静静地躺在普通病房的床上。爸爸久违地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开口：「茵茵对不起，爸爸要回家一趟。」「过完年再回来看你好不好？」我不理解地歪头，「爸爸，我今年在城里也不能跟你们一起过年吗？」邻床和我一样是灵魂的王阿姨幽幽开口，「过年了，医院不吉利。」我懵懵懂懂地点头。医院能出院的病人都出院了，值班的医生也难得露出喜悦的笑容，拿着红彤彤的对联和福字贴满了窗户。爸爸又跟我说了些话，最后还是走了。我静静地飘到走廊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才重新飘回到窗户边。窗外刚刚下完了一夜的雪，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正午的阳光出来，很是暖和。王阿姨着迷地想触碰床上的福字，却直接穿透了窗户。其他灵魂嘻嘻哈哈地打趣，「王阿姨，又忘记自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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