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裴家的大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铁甲寒光里,我哥沈昭手按刀柄,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整整一队禁军。他扫了一眼满院的喜气和狼藉,沉声开口——"奉安阳侯令,接我妹妹回家。""你说什么?"裴琚从东跨院冲出来,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看见满院的禁军,脸色骤变。沈昭没看他。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廊下的我身上。一身素衣,面色灰白,站都站不稳,靠着青禾才没倒。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阿棠。"只叫了这两个字,嗓音却哑了。他大步走过来,路过裴琚身边时甚至没停。裴琚伸手拦他:"沈昭,你带兵闯我裴家,想干什么?"沈昭停下了。不是被拦住的,是自己停的。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裴琚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不远处东跨院半敞的门,再看了看裴琚身上还没换下的昨夜衣袍——沾着血渍和产房里的污水。"裴二,我问你三件事。""第一,我妹妹的金簪去了哪儿?"裴琚的脸色微变。"第二,我妹妹每天吃的是什么?"裴琚没有答话。"第三——"沈昭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禁军刀柄上的银扣撞击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谁让我妹妹从侧门进、伺候你那个平妻穿衣吃饭?"裴琚终于变了脸色:"这是我裴家的家事——""你裴家的家事?"沈昭笑了一声,比不笑更冷,"安阳侯嫡女给你裴家当了四年正妻,换来的是喝粗面疙瘩汤、被扔掉亡母遗物、在你的酒席上被你的女人叫挂名的?"他每说一句,裴琚的脸就白一分。院子里的下人们噤若寒蝉,连程雁回从军营带来的那几个粗壮婆子都不敢吱声。韩氏从佛堂里被人搀了出来,一看满院铁甲,腿先软了。"沈沈公子,有话好说——""韩夫人。"沈昭朝她行了个礼,不卑不亢,"我爹说了,亲家母吃斋念佛是好事,但佛祖渡人渡己,不渡糊涂虫。"韩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终于开口:"哥。"沈昭转过身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心疼。"哥,别吵了。"他沉默了两息,声音压低:"阿棠,你瘦了。""没有。""你的手。"他看见了我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青紫的指印,是昨晚裴琚在产房门口抓的。沈昭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披在我肩上,对青禾说:"收拾你家小姐的东西,一炷香之内,跟我走。""沈昭!"裴琚的声音拔高,"阿棠是我裴家的人,你没有资格——""裴琚。"我打断了他。他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你昨晚跪在产房门口说的话,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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