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司寒连夜开车回了老宅。那张器官捐献表被他直接甩在顾母膝盖上。“妈，三年前给你捐肾的人，到底是谁？”顾母低头看着那行字，脸色白了。她先是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不知道。顾司寒就那么站着看她。顾母撑了不到十秒，就哭了出来。“是温遥。”“是她……是她主动来找我的，她说不要告诉你，她说她不想让你们的婚姻变成施舍……”顾司寒看着哭成一团的母亲，掉头就走。他撞翻了身后的茶几，茶水洒了一地。他回到公司，让助理把温遥这三年所有的体检记录都找出来。助理把那叠文件拿出来，小声说了一句。“顾总，是您自己交代过的。”“您说太太的医疗文件太琐碎，不用送到您桌上。”顾司寒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门诊记录，肾病科，半年前。第二页，急诊记录，三个月前，低血压休克。第三页，保安工作日志，附注：太太在公司楼下晕倒，已送至附近诊所，家属联系人一栏空白，无人认领。那天，他正在给苏禾宁庆生。他把文件按在桌上，闭了闭眼。温遥说腰疼，他说她矫情。她半夜疼得蜷起来，他嫌她吵，自己搬去了客房。她吃的药越来越多，他拿起来看过，又放了回去，一次都没问过是什么病。还有那晚她吐血，他竟然往孕吐上想，甚至在心里觉得她不省心。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坐到天亮。苏禾宁打来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天一亮，他开始打电话，找人。同时，他让人重新去查当年顾父的死。他以为自己这三年都走对了。娶温遥是为了算计，逼她是为了报复索债。他以为这一切都有理有据。三天后，调查结果放在了他面前。当年工地偷工减料、瞒报事故的人是别人。温家的养父母是在事故发生后，收了钱，做了假证。整件事跟温遥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报复错了人。顾司寒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人像是空了一块。他想起温遥第一次被他逼着签卖地合同时，她的表情。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顾司寒，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他当时还冷笑，说她嘴硬。而那个时候，她刚捐完一个肾，身体还没好。顾司寒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程砚发来的一条消息。“她托我转交，说以后不用找了。”附件是一张照片，上面是手写的字。“我不怨你，但也不会再回去了。前半段是我太傻，后半段是你太狠，扯平了。”“顾司寒，好好活着。”顾司寒把手机扣在桌上。“扯平了。”一个肾，还你们顾家一条命，两不相欠。他一直以为，这场婚姻里，他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结果，她早就算清楚了。她捐肾那天就算清楚了，收拾行李那天也算清楚了。她根本不是被他逼走的。她是等账算平了，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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