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的葬礼办得很简陋。没设灵堂。来的人也没谁穿黑色礼服，连花圈也省了。这算是我唯一被好好办完的遗愿。程砚抱着我的骨灰去了海边。他一个人站在礁石上头，把骨灰一把一把的撒进风里。撒完就在岸边坐了半天。顾司寒也来了。他停在防波堤尽头，离程砚大概有两百多米。骨灰被风往海面上吹，他整个人跟着晃了晃。程砚看见顾司寒了。两个男人隔着这么远，一个坐，一个站，谁都没出声。我这辈子，这还是头一回被两个人同时惦记着。就是晚了点。我死后第三天，离婚协议办完了手续。按理说顾司寒只能算前夫。字是我死前签好的，他现在想给我守丧都没那个身份。隔天顾母跑去庙里磕头。膝盖跪得没法走路，最后让人给抬回去的。这之后她再没提补偿的事。有些烂账拜佛也消不掉。顾司寒拿着那把旧钥匙，真去了那个出租屋。房东阿姨开门看他半天，这才认出来。“你是……小温的那个老公？”顾司寒没接话，把钥匙交过去。老太太拿过钥匙来回翻看，跟着叹了口气。“你媳妇当年住在这儿的时候，为了给你凑创业的钱，偷偷卖过好多画。”“她还瞒着你去上夜班，在超市搬货，累得在楼道里晕倒过两次。”“我要叫救护车，她死活不让，说怕你知道了心疼。”房东阿姨拿手背抹了抹眼皮。“后来她做完手术那阵子，经常一个人扶着墙上楼。”“每上一层就停下来，弓着腰，疼得直冒汗。”“我说我帮你给你老公打电话吧，她摇头，说他忙，别打扰他。”老太太盯着顾司寒，多嘴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当年到底在忙什么啊？”这话一出，楼道里半天没动静。顾司寒顺着墙根蹲了下去。他两手按在心口那块，嗓子里憋出些乱七八糟的怪声。房东阿姨往后退了半步。顾司寒就在光线不怎么好的楼道口，蹲了一个多钟头。再往后，顾司寒把苏禾宁名下的产业处理了个干净。他把公司大半股份过给了一个肾病基金会。顺手替我养父母把欠的钱结清，就再没跟他们联系过。程砚把我的遗物打包寄给顾司寒。盒子里头单单放了一张泛黄的纸。那是我很久以前留的字。想和顾司寒吃一辈子热饭。顾司寒看着这句话，脸上的肉扯了扯。接着把纸翻过去。纸背面还有一行字。可惜，他总让我吃冷的。看完后面这句，顾司寒没坐稳，人直接跌在地上。他整个人趴着，把那张废纸死死抵在脑门上。后面很多年顾司寒一直好好活着。就是那个大房子里没人等他了。没人留灯。也没人炒几个菜放在桌上变凉。他这辈子的报应，就是看懂了那行字。我以前那么死心塌地的爱过他。他现在没法还了。连顿热乎饭都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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