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里的老板是父亲多年的老友。他见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直接带我进了监控室。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一派喜庆。柳媛媛的父亲穿着一身崭新的唐装，正满面春风地端着酒杯，挨桌敬酒，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那殷勤周到的姿态，俨然一位对女婿万分满意的开明岳父。我盯着屏幕，嘴角扬出一抹冷笑。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尽心尽力地对待我家，以此表达柳家对我的重视。母亲还在世时，她记得我妈腰椎不好，特意托人从东北买来优质的貂皮褥子，说铺着暖和。我爸有慢性胃炎，她不知从哪儿弄来养胃的土蜂蜜，每隔一段时间就送几罐过来，嘱咐一定要按时喝。就连我家的老狗贝贝年纪大了关节退化，她都着急地帮忙联系兽医，买来进口的关节宝。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柳家是厚道人家，媛媛又体贴，你往后有依靠，妈就放心了。”在我失去母亲，最崩溃无助的那段日子里，柳家人确实始终陪在我身边，耐心开解，无微不至。我曾真的以为，自己幸运地融入了一个温暖可靠的大家庭。可现在，冰冷的屏幕上，柳媛媛身边站着开朗的蒋义。她父亲正亲切地拍着蒋义的肩膀，她八十岁的奶奶将一个大红包塞进蒋诺言手里，周围的亲友们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好一副合家欢的盛景。唯独我，站在昏暗的监控室里，透过屏幕，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突然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上。原来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十点整，寿宴开始。寿星奶奶执意让自己的好孙女带着新孙女婿上台讲两句。一片起哄的欢声笑语种，柳媛媛牵着蒋义走到舞台中央。她拿起话筒，声音温柔而有力。她说，在她连续手术累到虚脱时，是蒋义递来一杯温热的糖水。在她因流感高烧不退时，是蒋义不顾传染风险，在病床前守了整夜。她说，蒋义是她疲惫生活里，唯一的光。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亲戚还感动地抹着眼角。我坐在监控室里，听着这感人肺腑的爱情宣言，我几乎也要被感动了。如果，台上那个深情款款的女人，不是我的妻子的话。接着，蒋义接过话筒，未语泪先流。他声音哽咽，似乎在说什么获奖感言。“媛媛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妈妈心脏病突发，急需手术，是她动用所有关系，连夜调来了那袋救命的稀有血浆，保住了妈妈的命。”他望向柳媛媛，满眼崇拜。“能遇到她，是我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口中这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是用我妈妈的命换来的！我早已查清，蒋义的母亲只是轻微心梗，根本用不上那袋无比珍贵的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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