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顾深醒来时，在医院。病房里白得刺眼。他眨了眨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云时樾。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手臂上缠着纱布，是昨晚被刀划伤的地方。顾深看着她，没动。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比离婚前瘦了些，头发又白了几根，但气色还行。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看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累得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当时他想，这辈子要对这个女人好。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忘了。云时樾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他醒了，她坐直身子：“医生说你命大，刀再深两公分就救不回来了。”顾深看着她，云时樾站起来：“警察抓到江池了。他蹲了好几天，就等着我落单。”“依依在家带孩子，没让她来。”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顾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云时樾低头看着那只手。顾深的声音沙哑：“让我回来吧。”“我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全是这些年的事。”“你对我的好，我对你的不好，全想起来了。”顾深握紧她的手：“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没珍惜你。”云时樾抽回手。顾深看着她，眼里有光：“我们还有时间。往后几十年，我好好补偿你。”云时樾开口：“我今年五十一了。”顾深愣了愣。云时樾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我胃那个毛病，拖太久，养不回来了。”“运气好能再活十几年，运气不好，也就这几年的事。”顾深脸色变了。云时樾说：“所以你说往后几十年，我听着想笑。”“我哪来的几十年？”顾深想坐起来，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时樾——”云时樾打断他：“你听我说完，我二十六岁认识你，嫁给你，五十一岁离开你。”“我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全都耗费在你身上。”顾深眼眶红了。云时樾继续说：“而你在那段生命中，去爱另一个人。”“你给她写信，给她花钱，给她养孩子。我在家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照顾母亲。”她顿了顿：“现在你知道错了，想回来。可我不想了。”顾深的眼泪流下来，云时樾站起来：“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自己过。”她转身往外走。顾深在后面喊她：“时樾——”她没回头。走廊里，顾依依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泪。云时樾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走了，回家。”母女俩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云时樾靠在后壁上，闭上眼睛。顾依依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云时樾始终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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