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句话落下之后，国祭台上安静了整整三息。安静得能听见昭阳手中碎裂的令牌，最后一块残片掉在地上的声音。太子张了张嘴。他看看跪在地上的十二奉天官，又看看伏首于我脚边的祖龙。最后看向我。他声音很干，像嗓子被人捏住了。"不可能。司命神君五百年前就已陨落！父皇说过，神君殒身护国，气运池才留了下来！"我看着他:"你父皇还说天下气运归萧家所有呢。你信了几句？"太子脸色惨白，退了半步。昭阳比他反应更快。她死死盯着我眉心那枚命印，忽然发出一声尖笑。"就算你是什么司命神君，那又怎样？""灾签已经刺进去了！亡国劫已经转到你身上了！""你就算是天神下凡，这辈子也得替本宫扛灾！"她笑得很大声，像在说服自己。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灾签。然后伸手，把它拔了出来。没有血，没有灾气，签身干干净净。昭阳的笑声停了。"怎么可能？灾签一旦入体，就不可能拔出来！"我把灾签翻过来："这东西叫戒世签。我造的。它不转移灾劫。它只做一件事。"我把签举到她面前。"记录是谁亲手把灾难推给了无辜的人。"昭阳盯着自己的名字，嘴唇抖了半天。"那又怎样？记录就记录！本宫是公主，谁敢拿这个定本宫的罪！"我没理她，转身看向天碑上的开国誓书。最后一行字正在缓缓发光。【若以万民性命供养一家富贵，司命可废其国祚。】"司命在场时，这条铁律自动生效。"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昭阳头顶那层靠万命市维持的假福运，在这一瞬间彻底碎了。藏在底下的亡国灾气翻涌而出。战火、洪水、瘟疫的虚影重新缠上她的身体，比方才更浓，更黑。她尖叫起来："监正！快帮我压住！"监正扑过来，双手按住昭阳的命门，疯狂注入灵力。可灾气像沸水一样从她体内溢出来，根本堵不住。"没用。铁律生效，买来的气运全部归还原主。你身上没有一丝福运是自己的。灾气自然无处可藏。"昭阳瘫坐在地上，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她忽然扑向太子的腿："皇兄救我！你是太子，你一定有办法！"太子后退一步。他看着昭阳满身的黑气，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然后他转向我，单膝跪下。"神君息怒。昭阳年幼无知，是监正蒙蔽了她。臣愿代皇室请罪，只求神君高抬贵手。"昭阳愣住了。我看向监正："蒙蔽？"监正浑身一抖："万命市的账册上，每一笔交易都有皇室用印。"我抬手。气运池深处，万命市那面墙上的契书同时飞出。数千张契纸漫天飞舞，落满整个国祭台。落在太子脚边，落在群臣头上，落在围观百姓眼前。每一张上面的"自愿奉献"四个字都烧得通红，像在嘲笑写下它的人。太子跪在纸堆里，脸色比昭阳还白。我说："你刚才说，代皇室请罪？那就从第一笔账开始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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