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我坐大巴去了县城。身上带着那三万二千块钱，和一个行李箱。县城离镇上一百二十公里，车票四十三块。我以前从没一个人来过这里，最远就是去镇上赶集。大巴上，我靠窗坐着，看窗外的田地和房子往后退。手机一直在震。林建国打了七个电话，我没接。婆婆发了十几条语音，我没听。林晚晚没发消息。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房贷绑定的是哪张卡——是林建国的卡。那就好。我还查了一下我的社保，交了六年了，断不了。到了县城，我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四十块钱一晚，房间很小，但有热水和床。我放下行李，出去吃了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翻了翻相册，最近一张照片还是去年拍的——红烧排骨，做好了的，摆盘摆得漂漂亮亮。那时候林晚晚还说“今天这个排骨还行”。后来她就不吃我做的饭了，说“你做的东西都一个味”。我吃完面，在街上走了一圈。路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很好看。我走进去，问了价——三百六。以前我肯定不会买，三百六够半个月菜钱了。但今天我没犹豫，直接买了。店员是个年轻姑娘，帮我装好，笑着说：“姐，你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我也笑了。回到旅馆，我换上那件大衣，对着镜子看。镜子里的女人瘦削，眼角的纹很明显，脸色也不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很久没这么亮过了。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林建国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房子归你，孩子归你，我不争任何东西。但你记住，从今天起，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然后我把电话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第二天一早，我去营业厅办了张新卡。然后用新号注册了一个微信。通讯录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列表，突然觉得轻松。不是不难过，是不用再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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