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身体越来越沉。肖沐琛只觉得无边黑暗裹挟着他，要将他拖入更深的绝望中去。他挣扎着，集中全身力量，奋力向上游，却于事无补。意识越来越沉，直到被完全剥夺，又猛然惊醒。耳边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和警笛声。他脑海中一阵盲音。不远处的实验室浓烟滚滚，爆炸的余波荡开一层又一层。周围居民楼的窗户被炸碎。警车、消防，拉起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肖沐琛昏昏沉沉地下了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不在同一个维度。他看着自己亮出证件，不顾众人的阻拦冲过警戒线。双目赤红，嘶声怒吼。“我老婆！我老婆还在里面！你们让我进去！”老婆？什么老婆？肖沐琛旁观着这场光怪肖离的梦。直到他自己推开身边阻拦的所有人，冲进废墟，一块一块地搬开石块。声嘶力竭地呼喊：“许向棠！许向棠你出来！”“你出来！我可以解释！我们好好过日子！求求你……求求你出来……”他双目猩红，呼唤着许向棠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却无人回应。肖沐琛旁观着他的一切，灵魂深处却传来一阵撕裂的痛。他想冲过去，他想问问他。他要解释什么？许向棠为什么会是他的妻子？肖沐琛注意到了他无名指上戴着的银色戒指，是婚戒，他结婚了，和许向棠。然而，在这样的情境下，肖沐琛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还在挖。砖头瓦砾上都残留着爆炸的余许，空气中弥漫着焦煳的臭味。他的十指血肉模糊，却一刻也不肯停。“向棠向棠……许向棠……”他跪在地上，一寸一寸翻找。终于……一点银光闪过泥泞。他拨开泥土，看见了一只无名指同样戴着银色戒指的手。他仿佛看到了希望。脸上流露出疯狂的喜悦，犹如洪水决堤。“向棠向棠，你别怕，我很快救你出来，很快，坚持住……”他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顾不上流血的手指，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湍急的水流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加速挖掘，动作几乎疯狂。然而，当他扒开最后一抔土。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他期待的身影，而是一只孤零零的手。一只在十二岁时，牵起他的衣袖，怯生生地管他叫小叔的手。一只在二十岁时，为他亲手戴上婚戒的手。一只冰冷的、再没有一丝许度的手。绝望的嘶吼响彻于废墟之上。与雷声齐鸣。肖沐琛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雨水，冲刷着他满心的悔恨和不甘。视线模糊。他抱着那冰冷僵硬的半截手臂，语气中满是难以接受的哀伤和不解。“为什么……向棠向棠，为什么……”他的心被痛悔占据。就在刚刚，他和许向棠的最后一通电话里，他们还在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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