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场早朝，我永生难忘。长公主将证据一条条陈列出来。柳家私运禁物出宫的账册、贵妃小产案的隐情、裴玄两任夫人被害的供词、还有柳家勾结东宫意图谋反的密信。一桩一件，铁证如山。朝堂之上，皇上震怒，当场下令彻查。柳家满门下狱，柳氏被赐死，太子被废黜幽禁。姜家作为柳氏的姻亲，一并受到牵连。姜父被革职查办，姜菀和谢云祁的婚事被取消，姜府被抄没充公。宣判那日，我站在朝堂之上，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故人。柳氏被拖出去的时候，一直在尖叫。「姜宁，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没有看她。姜父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他抬头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宁儿，爹错了，你替爹求求情。」「姜大人，」我平静地看着他，「晚了！」姜父的脸色一片死灰。谢云祁站在人群之中，没有被羁押，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谢家因为和姜家的婚事被取消，虽未获罪，却颜面扫地。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姜宁，你说过你忘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我是忘了。」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所以世子也忘了吧。」姜菀是最后一个被带上来的。她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那日来裴府炫耀时穿的锦缎衣裳，只是已经脏污不堪。她看见我，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姜宁，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只是长公主的一条狗。」「啪。」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是我打的。「这一巴掌，是为三年前你栽赃陷害我打的。」我反手又是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是为裴玄两位亡妻打的。」姜菀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鲜血。「剩下的，留到大理寺慢慢还。」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姜菀歇斯底里的哭嚎声。走出大殿，阳光刺眼。裴玄站在殿外等我，盔甲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昨夜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结束了？」他问。「结束了。」他看着我，忽然伸出粗糙的拇指，擦掉了我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淌下来的眼泪。「哭什么？」「不知道。」我笑了一下，眼泪却越流越多，「可能是高兴吧。」裴玄没有说话，只是解下自己的大氅裹在我身上，把我整个人都拢了进去。他的大氅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松脂香，不好闻，却让人莫名安心。「走吧，回家。」家。这个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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