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阁楼的梯子很窄，我牵着儿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回头往下看，韩建军定定站着，灯光照着他后脑勺上几根扎眼的白发。我站在梯子的中段，扶着栏杆，看着那个背影。“妈妈，我们不能帮帮舅舅吗？”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当然要帮。”我哥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妹妹的，总得让对面那条街的人懂懂什么叫规矩。我把儿子哄睡，我坐在阁楼那张硬板床上，拿出手机。我走到窗边，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马涛，城南建安路‘马记川菜’的老板。我要他的全部背景，工商注册信息，关联企业，社会关系，有没有前科。”“对，现在就要。越详细越好。”“另外查一下，建安路这一条街的餐饮商户，看看背后都是什么人在控制。”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阁楼的窗外能看见对面街角那家灯火通明的马记川菜，门口排着长队，服务员进进出出，热闹得像在过年。跟我哥这边是两个世界。手机震了一下。秘书的动作永远比我预期的快。“韩总，查到了。马涛，四十一岁，建安路马记川菜法人，这条餐饮街一共十四家铺面，他和他七大姑八大姨占了一半以上，他岳父开批发，他小舅子管垃圾清运，他表弟在做美食博主的MCN孵化。”“整条街就是一个闭环，食材从他岳父那儿进，垃圾由他小舅子处理，流量被他表弟掌控。谁要在这条街上开店，得先过了马家这关。之前有三家店试图独立经营，都在三个月内被排挤走了。”“另外，韩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盛和餐饮’的周年庆活动的热菜供应，原本是韩建军承包的，但他被诬陷食品安全问题后就转到了马涛手上，承包价不高，但他拿这个单子到处宣扬自己和韩氏集团有关系，让建安路周围别的商户一起排挤建军家常菜。”也就是说，马涛下个月就要带着从我哥手里抢来的承包资格，送到我韩氏集团的活动去。“小段，你帮我办两件事。”“第一，找个信得过的记者，做暗访，把马记川菜后厨卫生状况，监控盲区，进货渠道，员工流动情况全部拍下来给我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第二，查一下跟马涛有供应关系的所有商户，我就不信他们身上没有问题。”“韩总，这是要……”“有人用脏手段欺负我哥，我帮他讨个公道。”“明白。”挂了电话，我关了灯，在儿子身边躺下来。阁楼很窄，天花板低得伸手就能摸到，墙皮斑驳脱落。但我哥把床单洗得很干净，被子上有洗衣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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